“最大的危机是精神危机”——访上海航天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方建平2017-08-24

人物简介

他在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下属单位工作至今,从设计员开始先后担任研究室主任,副所长等职,曾担任某型号火箭发动机行政指挥、载人航天推进系统的行政指挥,始终站在我国航天事业的最前沿。1995年,为了给研究所500多号员工寻求出路,他毅然扛起改革大旗,分别创立上海航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飞奥燃气设备有限公司,并成功让两家公司成为天然气行业知名企业。他是方建平,既是同济MBA1998级校友,同时也是同济大学兼职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方建平曾获得中国航天奖、上海市优秀科技工作者称号、上海航天基地创业荣誉奖等,诸多荣誉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付出与成就。


“ 方建平师兄平易近人,讲起故事来风趣幽默,娓娓道来。他讲述了科研院所如何艰难转型,并分享了创业和管理心得。他说,无论是经营企业还是经营人生,最大的危机是精神危机。“每个人都应该思考,是否要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

谈改革:机会是逼出来的

方建平与同济的缘分始于本科。1989年,方建平从同济大学机械学院毕业。当年,国有企业纷纷整顿、民营企业正在经历倒闭,就业形势并不美好。在这样的背景下,方建平的同学们纷纷选择留学或者从商,而方建平却选择了航天事业,进入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空间推进研究所。

有一句大家熟悉的顺口溜,“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描述的正是当年从事脑力活动的知识分子的收入远远低于体力劳动者的现象。在这样的年代,方建平选择航天事业,意味着低得吓人的收入。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年代自己的工资只有93元,但一台松下电视却要3600元。不过,脑体倒挂的现象使得大学毕业生不愿意到研究所工作,航天行业遭遇人才的青黄不接,也让年轻的方建平获得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可以说,时代造就了现在的我。我始终认为,大命靠天数,小命才靠机会和能力。我过去30年的经历不能作为年轻人奋斗的参考。但正因为时代的重要性,同学们可以思考目前正处于什么样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自身的定位,以及如何发挥自己的作用。”

当时研究所里有500多号员工,用方建平的话说,就是“每天围着火箭转,全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确保火箭发射成功。”因为所里没有年轻人,方建平当仁不让主管某火箭型号的一级发动机。对于方建平来说,尽管收入有限,但却十分激动,“毕竟能和火箭亲密接触。”

1995年,方建平正好27岁,却已经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压力很大,每天睡不着觉。”原来,航天单位是个穷单位,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有一次,单位发放为数不多的年终奖,两位老同志找到方建平,怒斥年终奖分配不公——两人相互比对着自己对航天事业的贡献,所争执的仅仅是“你的年终奖比我多了5毛”。方建平看到这些留苏、留洋的老同志,各个身怀十分深厚的学术功底,对航天事业充满热爱并为之付出青春和才华,如今却为五斗米折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500多号人等着吃饭呐,所里必须给他们交代”。

方建平十分谦虚地说,“改革真是逼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主动转型。”他意识到,如果再按照过去的路子走,根本没有思路。于是开始思考还有什么市场化的路径可以走。面对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研究所拿出两大优势——系统集成和可靠性。“这两个优势都是钱学森老前辈留给我们的。我强烈建议市场上的所有制造型企业甚至服务企业,好好研究一下系统工程和可靠性理论,企业水平一定能上一个台阶。”尽管经营企业多年,但方建平的专家学者气质难以抹去。

找到研究所的优势之后,方建平选择从燃气行业进行突破,“发现这个行业很落后,同时也存在很多商机。机会是逼出来的,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出路,从中谋求共同利益。”方建平讲述了自己如何借势获得意大利飞奥集团公司的投资,最后由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所属的航天能源有限公司、意大利飞奥集团公司和上海大众燃气有限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上海飞奥燃气设备有限公司的故事。目前,上海飞奥燃气设备有限公司是国内首家同时也是最大的专业从事燃气调压计量系统及设备的研究、开发、设计、生产、销售,并提供技术服务的中外合资企业。

谈管理:创造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

找到出路后,方建平毫无意外地遇到了很多问题。“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效率问题。”方建平痛心地感叹,当今人们更喜欢研究宏观经济,仅有很少一部分人关注微观经济。“企业的本质和目的在于创造价值,作为企业管理者,不需要空话套话,而是应该深入研究企业的产品和市场需求,提升效率。”

在管理方面,方建平还遇到了包括核心技术和产品、商业模式、企业改革等在内的诸多难题。“我们在谈管理时,管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过去叫管人理财,现在是要通过ERP、企业战略、提升沟通效率、市场营销、组织管理等等管理产品,追求精益文化,即创造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方建平说,飞奥燃气在管理中践行四个满意,即顾客满意、员工满意、股东满意、社会满意。“员工的态度能够转化为顾客吸引力,企业的能力直接影响产品的竞争力。”

方建平还强调,经营企业时要灵活多变满足顾客需求,管理企业时又要讲究规范。虽然看上去矛盾,但“在不同阶段,面对不同对象,应该有不同的管理理念。不一定要下级服从上级,重要的是听到市场的声音。”

方建平坦言,当前飞奥燃气也面临二次创业的问题。“我们处于一个信息化、个性化、全球化的时代,要考虑改善工艺、产品以及和顾客之间的关系。一个陈旧的模式不能适应新的需求,那么顾客需求在哪里?怎么创造新的模式?”

关于创业,方建平建议说,“创业时要把自己作为客户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供应商,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顾客需求在哪里,哪里就是企业需要深入研究的领域。”

给MBA同学的话

“无论是经营企业还是经营人生,最大的危机是精神危机。对企业来说,员工不爱自己所在的行业、不爱自己的岗位是难以解决的困惑;对个人来说,每个人都应该思考,是否要做一个有价值的、有创造力的人,是否要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

对于MBA的在读学生来说,一定要踏踏实实静下心来学习,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大环境改不了,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小环境。在校期间抓紧学习和实践,哪怕实践错了也不要紧,不要总在理论的领域转来转去。如果热爱一件事情就兢兢业业做好,再去仰望星空。”